这又是一个源自《楚辞》的浪漫意象,常用男女私情比作君臣关系关键词。虽然有时诗中也有“芙蓉不及美人妆”“美人帐下犹歌舞”这样的字面意思的应用,尤其是在词中的所为艳情内容的主角,如“团扇,美人病来遮面”“残月出门时,美人和泪辞”,但绝大多数时,美人的用法还是别有机杼的。
我们还是先从他的源头说起,屈原楚辞中“美人”一词应用很多,但在主祭祀的《九歌》中其未必有讽谏含义,比如《少司命》中的“满堂兮美人,忽独与余兮目成。”还有《河伯》中的“子交手兮东行,送美人兮南浦”这里的美人或为才子佳人或为人格化的神灵,并非托此意象而言比兴。
而在明显的具有明显时事意味的《离骚》和《九章》中美人往往代指的就是楚王,如“恐美人之迟暮”“结微情以陈词兮,矫以遗夫美人”“思美人兮,揽涕而竚眙”,这些诗句都是屈原被流放后心忧国事,怀念楚王而作。从此用爱情来比君臣关系成为诗词中时政类的重要比兴手法,而“美人”也成为了常用的君主代称。
从汉五言诗《兰若生春阳》中“美人在云端,天路隔无期。”用“美人”“天路”来借以言志开始,那些六朝善作乐府的诗人们都曾用“美人”代指君王。尤其是不得志的两位南北朝著名诗人,一位是发出“自古圣贤尽贫贱,何况我辈孤且直”的鲍照,他曾在返回都城建康是叹息“叹慨诉同旅,美人无相闻。”—我这么有能力的一个人,君王居然都不知道我。鲍参军在赏春时,用了七十个字来写春景的美好,最后长啸一声“美人竟何在,浮心空自摧。”他哪里是在说什么春景,这眼前的美好都是他的才华,他为君王不知道而遗憾。而另一位则是平生萧瑟又“老作北朝臣”的庾信,他在晚年因南朝梁亡国入北周后,无日不思故国,同样如鲍照赏春而悲春,看见风光满上兰后,想到的是“南国美人去,东家枣树完。”因侯景之乱而不堪回首的故国,和已故去的他的旧主。
承袭六朝,唐朝诗人更把美人的君王意象应用更为委婉而细腻,方向切口也更加多元。张九龄在《感遇》诗中曾明志“草木有本心,何求美人折。而李白在长相思三首中,有两首直接的使用,天马行空浪漫之至,“美人如花隔云端”,在长安的美人指君王无误,如花是指君主圣明,“隔云端”则是被小人蒙蔽,一个七字句欲抑先扬的表现当时的朝廷状况。而李白呢,自比东山谢安的他,居然处江湖之远忧其君,而作“美人在时花满堂,美人去后花馀床。床中绣被卷不寝,至今三载闻余香。”以对在朝侍君之时念念不忘,来体现自己对朝中大事的关心和入朝为官的渴望。
除此之外,美人意象还有比喻有才而不得志的自己和友人,比如李白的“美人卷珠帘 深坐蹙蛾眉”,武元衡作“白雪调高歌不得,美人南国翠蛾愁。”所以结合诗词来把握同一词的不同意象用法,是诗词学习中的重要环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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